今天
某位政治人物哽咽提到高雄港的貨櫃量受八年遺毒影響跌出 10 名外,人家
世界前十大貨櫃港有6個港在中國!再幾年就要打敗外星人了!
今天想寫一篇跟棒球完全不相關的文章,進出口我都稍有經驗,對港務稍有接觸,想簡單介紹一下港口在做什麼?藉以討論一下我今天的題目,我忍不住要說話的原因是:台灣的港務怎麼都由學政治的來發言呢 ?
要談這個問題,首先要簡單了解一下船的類型:
大多數人對貨運船隻的第一印象是貨櫃輪 (Containers Ship),知名度最大的長榮、陽明、萬海就專經營貨櫃輪,如何判別貨櫃輪的大小?有一個專有名詞叫做 TEU,TEU 是指一個 20呎貨櫃的標準容積,最常見的貨櫃除了 20 呎的還有 40 呎的,遠洋的貨櫃輪通常是 5000~8000 TEU 甚至 11000 TEU,8000 TEU 意思就說船上最多可以裝 8000 個 20 呎貨櫃或是 4000 個 40 呎貨櫃,跑近海的貨櫃輪吃水淺,有時還必須開進內河港碼頭,所以船身小,通常是 2200 TEU 或 1800 TEU 甚至有 1000 TEU 的小貨櫃輪。
下圖第一張是一艘 7000 TEU 的貨櫃輪,第二張是貨櫃輪靠岸後用岸邊平台卸櫃。
每個貨櫃上岸後必須被拉上各國的公路,各國的公路限重不同,以 40 呎而言限重在 27~29 噸之間。什麼東西要用貨櫃裝呢?可以方形包裝、容易堆砌、密度偏低的商品,想像一下 Costco 裡面看到可以紙箱包裝不需冷藏的產品都可以,所有接近消費者的商品 : 電腦、家電、球鞋、家具、電玩、成衣...... 都可以。非消費者商品方面也很廣泛,有興趣到各地科學園區或工業區看看貨櫃拖車在裝些什麼。


除了貨櫃船,另一種運輸量非常大的船系叫做散裝船 (Bulk Carrier),散裝船的分類比貨櫃船更複雜更專業,什麼要用散裝船裝呢?你想像不適合堆疊、密度偏高的不規則狀物品如原木、大型機台、廢鐵、鋼鐵都要用散裝船,此外穀物不能用貨櫃吧?鐵砂不適合用貨櫃吧?還有煤炭、砂石、半熟水泥、海鹽、木屑 .....等等都要用散裝船,而且有些散裝船不能互通使用,例如你進口穀物你一定不希望這艘船上次被叫去裝煤炭或是砂石。
這種船最典型的照片如下,第一張是散裝船的長相,這艘船有4個大型船艙,靠岸後拉開艙蓋用船上自備的吊桿 (crane) 卸貨,第二張圖是靠岸後用吊桿 (crane) 上的抓斗把船上的貨 (這張圖應該是卸煤炭) 直接放上卡車,這時候請注意一個問題!散裝船的計量並非用 TEU 計算!散裝船有一個指標叫做 DWG,代表這艘船最大容量可以放多少公噸的貨,每次卸貨必須由公証公司用吃水差數據類似「曹沖稱大象」的原理算出這批貨總重多少噸。


再看第三種船系,我稱之為化學船 (Chemical tanker),這種船用來運送液體商品,載量用 DWT 表示,最常見的船載量大多在 5,000~20,000 噸之間,最大的客戶是石化、紡織、化學業,這種船操作比較單純,船靠岸後把管線接上岸邊的儲槽,然後直接用幫浦把船艙內的液體打進岸上的儲槽裡,管線有流量計測量,如果把船載量放大到 200,000 噸以上的話來載原油的話,就是所謂的油輪 (Oil Tanker) ,這類船的運量由公証公司當第三者判定液體 meter 數字,也無法用 TEU 表示!

另外,整個台灣不產天然氣,所以必須進口非常大量的液化天然氣,天然氣要用下圖所示的天然氣專用船 (LNG tanker) 運送,這種船特殊之處在於船上有球型的 dome,台灣耗用的天然氣從高雄縣永安鄉的專用碼頭靠岸,然後把天然氣打進專用儲槽,至於吃水最深數十萬噸的油輪從那裏進來?我知道台塑麥寮可以進來,高雄地區我不清楚碼頭在哪裡。

高雄港有幾個碼頭呢?各處說法不一,我記得碼頭編號超過 120 號,但是有的碼頭可能已經走入歷史或是編號考量,
維基百科寫的是 116 座碼頭,
另有一說 118 座,先扣除客輪、軍用、港勤、工作船碼頭 28 座剩下 90 座,我
上高雄港網站查了一下卻是 87 座碼頭,名單分類如下:
管道碼頭 (化學) 13
原木碼頭 1
穀物碼頭 3
散裝水泥碼頭 3
散雜貨碼頭 28
散裝 9
深水(散裝)碼頭 7
貨櫃碼頭 23 (!)
以上名單加起來 87 座 (註:另有3座公用貨櫃碼頭未計算在內)
你看出來問題在哪裡了吧?所有對高雄港的注目焦點-貨櫃運輸竟然只占 23 (或 26) 個碼頭!這是「果」不是「因」!你懷疑為什麼只有 23 (或 26) 個貨櫃碼頭,不如先思考為何需要 64 個其他類型的碼頭。台灣是一個能源進口大國,留在本土的產業也以中上游為主,我遇到的問題卻是載我公司貨的散裝船,化學船進口常常要排隊!
每個國際港各種碼頭的比例取決於這個港的功能,而功能取決於這個港腹地的產業類型,例如人口只有 2100 萬人的澳洲卻是鐵礦砂和煤炭的出口大國,反之澳洲根本沒有加工出口區,你認為澳洲紐卡斯港 (New Castle) 需要什麼類型碼頭?同理,麥寮需要什麼碼頭?號稱世界工廠的珠江三角洲需要什麼碼頭?
為什麼前十大貨櫃港中國獨占六席,珠江三角洲就占了三席!而 GDP 占全球一半以上的美國 + 歐洲 + 日本,三者加起來只有一個鹿特丹港上榜?台灣的貨櫃 TEU 排名下降真正的原因在產業轉型,而產業轉型的模式就是 ~ 聽好喔:「把最下游的組裝移往中國,台灣只留關鍵零件」,最好的案例就是身邊的 MIC 筆電,現在我們的筆電大多是在中國組裝的,但是他最關鍵的零件 TFT-LCD 卻由台灣或南韓生產,推估一下,奇美電從高雄出一貨櫃 TFT 經上海進入蘇州組裝,這一貨櫃 TFT 大概可以組裝出 20 貨櫃的桌上電腦或筆電。
同理,台中地區賣一貨櫃專利鞋底膠粒去廣東給寶成生產 NIKE,可以變幾貨櫃的鞋子?
過去還有一種說法叫「轉運中心」,意思是讓高雄增加一個功能,那就是擔任中國沿海小港的轉運港,例如泉州港可以用 1000 TEU 的小船把貨運到高雄吊櫃轉到 8000 TEU 的大船然後駛往美國或歐洲,高雄就賺服務費,當時提出這個經營模式很正確很漂亮,就像鹿特丹在整個西歐扮演的角色,然而你想得到?難道人家上海沒想到?完全民營且地點最佳的香港沒想到?廈門沒想到?寧波沒想到?中國什麼最敢,擴建碼頭搞 GDP 他們最敢!而且當時不准直航,困擾開信用狀的不就是你國民黨嗎?
如果你念茲在茲在任內要讓高雄港重回世界前幾名,只有一個方法:就是把台商在中國沿海組裝業的 biz model 搬回台灣,大家相忍為國為港為資本家工作。你認為可以嗎?我認為最近一年發生兩件大事一是八八水災、二是鴻海員工自殺事件,讓民眾思考「經濟發展是不是國家的一切?」,當民眾會去思考這問題時,我看到的是國民黨從馬無能到黃昭順一直想走回這條路。
我對高雄港的意見如下:過去他曾經是一個 120% 國營的衙門,曾經是一個很官僚效率很糟糕的港,防民如防賊,港內裝卸業也是到最近十年才民營?此外,碼頭水深不足也困擾著貨主,而且多年來從未想辦法去解決!澳洲開過來的散裝船必須先到較深的台中港卸貨,然後才能回頭進高雄港,他真正要做的是聽到客戶的聲音,是如何讓客戶滿意?是改組成為一個有效率的服務公司!我還可以再列出他十個缺點和十個建議,但是奇怪的是:在滿腦子大煉鋼觀念的政治人物帶頭下,鄉民們譴責的卻是符合自然法則的「貨櫃 (TEU) 排名下降」現象?
怪哉!
後記 :
我整理了這張數字從 2000~2008 年各港口的貨櫃量統計 (不清楚的話, 按下可以放大),其中漏掉了香港 2001 年的數字,不過不影響年成長率的計算,我算出各港的年成長率然後一一唱名給大家聽:
香港 : 4%
高雄 : 4%
新加坡 : 8%
鹿特丹 : 8%
釜山 : 9%
另一組,馬先生眼中的績優組:
寧波 : 52%!沒錯,年成長率 52%
廣州 : 34%
深圳 : 27%
天津 : 26%
上海 : 26%
青島 : 25%
唯一可以和他們一拼的杜拜,我只有 2002~2008 的數字,年成長率 23%
在這幾年中國 GDP 最常用的口號是保八,GDP 8% 而貨櫃年成長率卻動輒 30% 上下,我來解讀有以下可能 :
1. 用擴張出口來拉動整體 GDP
2. 每貨櫃平均單價偏低
這些數字可以檢討的是:高雄港成長率為何不如香港、新加坡、釜山、鹿特丹?而不是為了數字試圖去學習中國產業那種成長方法。